莱娜深一口气，下巴微扬，带着点悲壮的骄傲宣布：“灵找到了古老的魔法，为了和她深爱的人在一起，放弃了永生！她选择了以人类的寿命一同终老，和他一同死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无法忍受自己‘爱‘着的伴侣在她死后有可能会爱上别人、拥抱新的生活，如果她真的‘爱‘对方，光是想象那个画面，就足以让她在坟墓里气得翻江倒海，死不瞑目！

        梅尔想起之前诺德和她说的情话，他说：“真想……和主人一直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不是最懂得“永恒”意味着什么吗？不是看惯了生灭更替吗？明知结局必然是撕心裂肺的永别，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避开？为什么非要往那个名为“痛苦”的火坑里？

        她只是不相信有谁会永远、永远爱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主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庆幸伊尔瓦拉不‘爱‘她，这样，等到她这短暂的生命之火熄灭的那天，她不会太难过。

        而长生种爱上短生种更是蠢得不可理喻的飞蛾扑火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明知属于他们的结局是注定的，却还是爱上了对方，真的是爱吗？哪怕明知对方会痛不生？他如果真的爱对方，怎么会舍得让对方在漫长的未来里背负思念和死亡的悲痛？

察觉到动心的那一刻，就斩断它！拒绝那个可怜虫才是仁慈！而不是放任自己去拥抱必然的、撕裂长河的痛苦！”她的声音冰冷而笃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会大度地让她去寻找新的生活，即使她余生可能活在回忆里？还是可怜巴巴地说自己不想死，暗戳戳地让对方想办法来陪自己？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是她，她反正是无法接受自己死后，另一半有在漫长的岁月中重新开始的可能，她不是不相信对方，也不是不相信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歪着想了很久，最终勉强在自己乱糟糟的心里勾勒出一个“爱”的轮廓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可能，她会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，故事的结局呢？他们最后怎样了？”梅尔似乎也没指望莱娜能回答她关于拒绝的问题，转而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不妨碍她产生一些思考，站在短生种的角度来看，她不认为短生种会发自内心地、纯粹地和对方相爱。

        梅尔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嘲讽的嗤笑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被哄骗的天真孩童，“你瞧，这些人类就是这么自私。写出这个故事的就是个人类雄吧？尽爱幻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，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灵。”她摇着，语气里的嘲讽几乎溢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她眼里，短生种族和长生种族能产生爱情本就是无比矛盾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怕她泪，也怕她不泪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有时候又渴望主母爱她，最好爱到无法自的地步，爱到自己死后，她再也爱不了别人，再也不会爱任何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甚至没有转看他，只是在黑暗里睁着眼，语气平静地称述一个事实，“不可能，我会死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……”莱娜被问住了，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？”莱娜终于逮到一个思维隙，脱口而出反击，“你也是人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莱娜气得抱着书转过去，不再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对这种不确定充满了尖锐的焦虑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有说过自己不自私吗？”梅尔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象中的‘爱‘，是炽烈的、排他的、是密不透风的占有。是绝对的掌控，绝对的忠诚，绝对的唯一。

        永恒的爱？谁能保证自己的心在几百年、几千年的孤独中不会改变方向？谁能保证“永远”？

        爱啊爱啊爱啊，她反正搞不懂，越想越乱。

        梅尔蹲在冷的草地上，看着莉莉又鼓起勇气去观察那只小蜘蛛，思绪飘得很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渴望自己成为主母漫长生命中那无法愈合的、永远淌血的伤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当时怎么回答的？

        听起来像个诅咒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她是长生种，绝对不会像故事里那个女灵一样愚蠢。

        梅尔逃避的东西很多，唯独寿命她看得很淡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地表种族真的太奇怪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无法理解长生种族和短生种族那所谓的“爱情”，可以说，她本就对“爱情”这东西充满了怀疑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也是爱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她无法理解，太奇怪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提到特殊的感情，梅尔脑海里只有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