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从知他是在装聋作哑开始，她就对他起了疑。但后来她实在没有力把心思栓在他上，她要成为程家新娘，要学着怎样当家主母。

        云秀赶紧扯着她后退几步，生怕她被碎瓦片划伤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烧已经退了，子虽还有些，但先前的记忆都似水般一齐袭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姑娘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也问过，她去宁园的时候，他在何，都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的确比想象中更在意冠怀生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她看来，那一晚很美好。先后与两个男人逛街游玩，先与冠怀生逛市集，再与程延放河灯。那两暧昧让她的虚荣心得到莫大的满足——看吧，无论是高贵还是低贱，只要是男人，都会不可自地爱上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云秀说知了，“姑娘昏睡时，程小娘子主动把这事告知于我。程小娘子是个热心的，待姑娘也很好。只是她的那些，姑娘并不需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骂声混合着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，十分清楚地传到了程延耳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啪啦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云秀愧疚地低下，“姑娘，这是宁园。往后咱们就再也不用待在凝府受气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泥人立即四分五裂，碎瓦到飞溅。

        俩人僵持间，那屋里，凝珑已经被云秀搀着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紧闭的门扉被人推开。

        程瑗叹了声气，“兄长，依我看，你还是不要再去想怎么弥补。倒不如把真话都给她说一说，兴许她还能原谅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打量着屋里陈设：“这是……我们又回到了凝府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真蠢，偏信他的一面之词，只见他信誓旦旦便不再去追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需不需要不重要，在这里，只能说需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木箱并不沉，云秀轻松搬到榻前。

        凝珑嗤笑回：“不用在凝府受气，但还得来宁园生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完就撇下程延，转跑远。

        凝珑被她越劝越郁闷，干脆一把甩开她，自己又挑了个大块碎瓦，再“砰”地往地上一摔，摔得更碎。

        凝珑熟稔地拨开机关，打开箱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浪费就浪费！这狗杂种都敢扯下弥天大谎来骗我，我难还不能摔个东西愤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仗着屋里只有俩人，凝珑再不顾得隔墙有耳，把程延骂得狗血淋。

        凝珑挑出女泥人，狠狠往地上一摔！

        当初她问冠怀生，为甚程延作出来的一幅画像会在他这私生子手里。冠怀生说，当时他给程延搜集情报，程延会给他奖励。他没要那些金玉，只索要这幅画像。当时程延还不乐意，实在没辙才让出画像。

        程瑗害怕得打了个哆嗦，“兄长你快去看看她，等你把她哄好了我再来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而他趁这盲区胡作非为，丝毫不担心她会勘破真相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并不喜欢宁园。看见这里的花草林木，亭台楼榭，眼前总会浮现那段她被程延扣着手，无助地承受他的起伏的荒唐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对富贵与自由的追求，远远大于对冠怀生的在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倒觉可笑。

        云秀臊眉耷眼劝：“这泥人是你用真金白银买下来的，你花费不少钱，如今一下摔了，那这钱岂不是浪费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木箱里装着凝珑的口是心非，装着她与冠怀生肆意荒唐、酣畅淋漓的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凝珑握着男泥人，正打算摔。待抬眼看清来人后，立即使出吃的力气，把那泥人摔得稀巴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在心里质问：程延，一直扮演不同角色，你累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她与云秀都知这里面装着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醒了。”程延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宁园，她总在演戏。床榻里，有时明明不舒服，为博他欢心，却还要装出一副缺他不行的痛快模样。日常起居，有时明明不喜欢他的擅自安排，却还要装作乖巧、听话、羞。

        凝珑眸色一暗：“把搁在立柜下面的那个木箱拿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姑娘对于这事的看法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凝珑恍了神，“只怨自己太傻。他那伪装漏百出，偏偏我还不愿相信，甚至还主动忽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问云秀：“你知他的份么？”

什么去弥补。

        凝珑没回，弯腰拿起最显眼的那对小泥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冠怀生回，他有时出去学习冶炼，有时待在府里干杂活儿。怕她不信，他又找出人证物证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美好一瞬间显得无比可笑。她，连同这对尚未送出的泥人，都显得无比可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姑娘，你这又是何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