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知许没再多言，端着菜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唐秋雨突然问，“回来住几天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伯父伯母都很久没见你了，待会吃完饭，你别急着离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不知怎的，她今天没有心情奉陪这样的心游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妈妈晚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亲戚说这话的时候，沉知许正往她杯子里添茶。借着动作看了唐秋雨一眼，对方嗑着瓜子，并没有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比如结婚，比如生育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双方的年纪都到了，有些话题不得不拿到台面上来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如出一辙的双眸，从不的心思，假装太平的感情，在彼此空的眼睛里出演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请柬还是没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沉知许走近了，两影子迭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想起和周汝城短暂的交集，再看看沉知许，她疲惫的双眼闭上又睁开，半晌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睡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月城就这么大，名门显贵就那几，周家虽然够不上门槛，但架不住对方向上爬的劲大。如今娶了大人物的女儿，恨不得满城皆知。更别提唐秋雨同样为人师，和同僚小聚难免能聊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钱是赚不完的，都快叁十岁了，也该成家了。知许，你别嫌阿姨唠叨。我也知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喜欢晚婚晚育，但也别太晚了。你别看你妈妈嘴巴上不说，实际上心里比谁都着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应承下来，但还是婉拒了相亲。

        唐秋雨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长久以来，她都愿意她怀里从来不反抗的小鹿，捂着一张遮羞布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沉知许知那不是因为妥协，更不是因为愧疚，而是因为，时间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有自己的生物钟，多一分钟都不行，严苛到几近病态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汝城儿子的婚礼虽然铺张，但他们又不是什么直系亲属，并不需要场场亲临，个面，增进人脉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客厅挂着的吊灯透出黄的光线，给整个室内都蒙上一层昏暗。

        唐秋雨早就知她在后面，但她还有一株花没有浇完。现在沉知许开了口，她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，继续忙活自己手里的事情，直到结束才转，将手里的花洒放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等送走一行人，时针已经走到老年人的睡眠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了那轮廓许久，才开口：“妈，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明天下午就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向只有两口子的圆桌今日难得坐满了，亲戚说你妈妈还在外面浇花呢，准备吃饭了，叫她进来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沉知许想自己大抵是怕她的，这么多年，她既给了自己母亲的柔情，也给了自己陌生的痛楚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本铭腰骨不太好，早早回了房间躺着。留下沉知许和唐秋雨两个人在客厅面面相觑，借着电视节目发出的噪音徒增无用的热闹。

        院子里装有照明的路灯，孤单地立在花圃的一侧，透出一长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都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是回来看我的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良久，唐秋雨率先移开了视线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两件事情对于女孩子来说，是分不出哪个更重要的。在他们眼里看来，只有先后顺序之分。

        沉知许便去寻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来客多是唐秋雨这边的亲戚，都是看着沉知许出生的，会比旁人多出几分熟稔。而沉知许从小便熟练于应付这样的场景，自然不会推脱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尽量挑个平和的语气开口，问：“您指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怪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沉知许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沉知许沉默了一会儿，承认：“我回来参加婚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年过半百的母亲坐在沙发上，皱纹爬上她曾经的柔的手背，也在清丽的面容上刻下痕迹。唐秋雨从教书那一年起就开始挽发，一木簪别在脑后，额前干干净净，到退休了也依旧如此，有种不分四季的气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