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代价便是希雅的胃病和严重的失眠，就像童话故事里每一场看似公平的交易，总要带走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，哪怕希雅服用的什叶锦剂量已经调整到最低，然而对食的扼制，等于在强行改变她整个机能。

        与其把什叶锦称作王朝的禁药，倒不然干脆说是和魔鬼的交易。所谓交易，就是你牺牲了当下或者未来的某些东西，重新获得安宁。

        兰泽尔并没有指责或者讽刺她的饮鸩止渴，也没有威胁要将这样的丑闻散步出去，好像他也分外明白一个公主要受的苦痛似的，尽如此，希雅仍旧没有完全应允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自己也不知自己能否承担这样的代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，”公主觉得自己已经相当宽容，甚至她没有察觉自己心里偷偷燃烧起来的一点希冀，“如果我发现你骗了我，”她抬起脸，眼睛里有讥诮和怀疑，“那就回你的军队，训练那些男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世界再次是有色彩的，而不是破败的，像放置过久的食物，或者腐烂的水果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某种程度上，一次巨变，一次灭之灾，并不会改变她是个愚蠢的、天真的女孩子这件事本，只会把她变成一个愚蠢的、天真的、而又倒霉的女孩子，王朝的历史书里，偶尔会出现她们的名字，比如“没有脑子的佩娜西”，或者“倒霉鬼玛丽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像不像巫师的诅咒？

        在追求外貌的路上，是一场场和各路江湖骗子的周旋，曾有个被维斯敦的女贵族们捧过了天的方士，又被人秘密地推荐给公主殿下，殿下拿他给的药方去给医师瞧，最后发现是一包泻药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每个女贵族的生存法则。

        军衔也不能证明一个人不是江湖骗子，希雅还记得上一个自称来自南星球有多年军医履历的人，最后也不过是场骗局。保持纤细的材这件事情本，是一件残忍而没有捷径的事情，和打一场胜仗，或者治理好一个国家，同样的艰难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大概能猜到兰泽尔会是什么伎俩，也不外是她年少的时候尝试又失败了的东西，希雅晃了晃手腕，似乎在刻意刁难他，“我不喜欢运动，也不喜欢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瞧起来不好相与得很，可兰泽尔却莫名觉得比她从前刻意躲避，或者面上的客套要可爱的多，将军笑了笑，说话却很不客气，“那您就喜欢三十岁的时候发全白，变成个七八十岁的老婆子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将皇帝的亲军说的像是一群搔首弄姿的鸭子军团，希雅扯了扯嘴角，她讽刺地哼了一声，

十七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了一时的美貌，变成一个怪物。

        年轻的将军低下，他眼睛里有一些理解的哀悯，这种哀悯让希雅烦躁地后退了一步，兰泽尔的声音像是一场从容不迫的战术报告，如果不是他讲话的内容，希雅简直以为自己在皇帝的议事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十年之后，您会有命之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便这样能在都城骗个钵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么神奇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直到她找到了什叶锦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后果，等待斐迪南的日子实在是太漫长了，在不知战争何时结束的日子，希雅也会在深夜里忧惧自己的容貌还能持续多久，也许可以支撑到斐迪南回来，也许不能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介入她的生活，却利多多。

        高剂量的什叶锦让人获得极致的快乐，然后早早殒命。但低剂量的，却不会影响命，还有抑制食的作用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这句话却从兰泽尔的口里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相信我，军队里有许多种保持您材和样貌的方法，饮食、锻炼，会比什叶锦的效果好上许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十年之后呢？

        若是旁人，提这样莽撞的条件，或者这样胆大包天地窥探她的秘密，希雅可以没有顾忌地选择一些极端的手段。

        希雅轻轻垂下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希雅的眸子刹那间暗了暗。

        希雅可以轻而易举将自己进小号的衣裙，再也不用为一口糕或者一杯果汁而自责。青春的肉似乎可以抵抗最猛烈的消耗，并将这种消耗当成一种甘之如饴的付出。美貌、名声，这些东西也许不能直接将她带到她该去的地方，但如果她想要再维斯敦站稳脚跟，她需要这些作为铠甲。

        起码短时间内，希雅并不想真的将事情推到一个决绝的状态里去，她并不了解这些军官，也不清楚他们的力量。

        兰泽尔已经知了太多她不想让人知的事情，把这些窥视秘密的人，变成助力，而不是敌人，似乎是比较理智的法。

        从没有什么苦难是勋章，苦难只会让你更加悲哀。

        将军很适时地补上一句，“十年是你完全失去青春的期限，”什叶锦的带来的隐患让他的心也不安的很，“这样下去，不过三五年，你的肤会开始松弛，牙齿也会慢慢掉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希雅想起不久前医生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希雅抬眼，她有些怀疑自己的医生已经被兰泽尔收买了，这些突然出现在都城的军官们要了命的麻烦，多年的军队生活和战争造就了他们的雷霆手段，且，无孔不入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对方是帝国的新兴将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