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需要合什么吗？”她问，转向卫锋。

        离开仓库，那辆黑色的奔驰G已经调好了。周自珩坐在驾驶位，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轮廓分明。蓝若用没受伤的右手拉开车门，坐进后排。慢她一步的卫锋拉开副驾车门，坐了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周少，”他用了偶尔打趣时的称呼，带着探究，“你那是什么表情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些话语鄙却尖锐，像一刺，扎进她竭力维持平静的心湖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……如果真的需要利用这份“兴趣”，才能碰到陆乾坤世界的边缘，才能打探到哪怕一丝一毫关于陆修远下落的线索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能强悍的越野车低吼一声，骤然窜出，强大的推背感让毫无准备的卫锋狠狠向后一撞，肩背结实地砸在真座椅上，脑袋也因惯往后一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哪有什么表情。”周自珩淡淡，话音刚落，却毫无预兆地猛地一踩油门！

不够……我们也有办法，让证据更充分一些，多判几年，或者让她在里面过得‘印象深刻’一些，都不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…

        车内异常安静，出色的隔音将风声和路噪过滤得极其微弱，只剩下空调系统轻微的送风声，以及三个人彼此间清晰可闻的、克制的呼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最终的复仇之路，需要踏过德甚至法律的灰色地带，需要与魔鬼共舞，需要承受世人可能的唾弃与误解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他嘴边的话转了弯，变成了：“举手之劳，不用客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世人唾弃，虽千万人吾往矣。

        卫锋撇了撇嘴，目光瞟向不知何时已转过、静静看着这边的周自珩，正想开口说“别谢我，要谢就谢……”，却被周自珩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截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吧，我送老师回去。”周自珩不再看那燃烧的铁桶和阴影中的人，转径直朝仓库门口走去，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够了。”蓝若吐出一口悠长的气，仿佛要将腔里某种滞涩的东西也一起吐出。她将手中还剩半截的、燃烧着猩红光点的烟，干脆地扔进了面前铁桶的火堆。火光“腾”地一下窜高少许，迅速将烟草吞噬，只留下一缕焦糊味，很快又被木柴燃烧的气味覆盖。

        脑子里无法控制地回响着蓝薇被胶布封住前，最后那些口不择言的、充满恶意的揣测与辱骂：“蓝若！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！装得清高！还不是靠勾引男人！连那个安保公司的小少爷也被你迷得神魂颠倒，才替你鞍前后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靠！”卫锋猝不及防，稳住形后，没好气地瞪了周自珩一眼，语气却带着熟稔的调侃，“怎么，准备灭口逃安保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周自珩那双总是带着审视与探究的眼睛，想起他的掌控力与他背后的权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后续警方如果‘顺利’抓获蓝薇并立案，大概率会找老师您笔录实情况。”卫锋，“老师除了今晚在这里看到的事情，其他如实陈述就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直到那扇老旧的单元门发出“嘭”的轻响关上，卫锋才收回目光，看向驾驶座上依旧维持着原来姿势的周自珩，锐地察觉到他上散发出的某种极其细微的、难以言喻的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蓝若推门下车，影很快入单元门的阴影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你，卫锋同学。”蓝若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了陆修远，这条命，这名誉，她早已好了全押上的准备。不知能不能算好消息，但总之，筹码似乎又多了一件――她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周自珩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、郑重，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自珩的睫似乎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，但他没有回，也没有回应，只是那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，略微收紧了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 站在楼梯间里的蓝若没有立刻上楼。她透过楼小窗肮脏的玻璃，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车如同暗夜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，尾灯划出两迅速消失的红痕。

        昏暗中，蓝若缓缓站直了，背脊得笔直。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和弱的火光熄灭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与决绝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子在那幢老旧小楼下稳稳停住。蓝若的手搭在门把手上，却没有立刻推开。她抬起眼，目光穿透车内昏暗的光线，透过后视镜，准地捕捉到周自珩的视线――他正看着挡风玻璃前沉沉的夜色，眼神深不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