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桑聽見這話，臉色當即就繃不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金桑的軀猛地一震，沒想到這個人真的這麼狠，顫抖著伸出乾枯的手，卻被男人眼底毫不遮掩的厭惡驚得縮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形微僵，卻沒有出半分驚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從樓下傳來，五輛黑色轎車封死了唯一出口。而在他後，是廢棄大樓第三十八層高空，殘破的建築邊緣沒有任何遮蔽物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本以為，顧卿禮是被到了絕路，然此刻他才明白，那不過是一場幻覺。這男人故意把自己當成餌，就是為了一步步將他誘進他的地盤……再生吞活剝！

        這幾日他深陷在幾樁骯髒的勾當裡，內問題解決了，外頭那些紅了眼的仇家便開始蠢蠢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誰讓他走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有這句話便足矣。男人緊繃的角在這一刻有了極短暫的鬆動。然而，當指尖切斷通訊的下一秒，後廢墟的陰影裡猛地炸開一聲刺耳的槍響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他唯一的解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當然知她很安全，每隔一小時就會有人向他回報她的行蹤，現在不安全的人，其實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，他現在想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時此刻，顧卿禮已經被卅佤的數十把槍包圍，密密麻麻的紅點在他上游移。金桑癱在地上，看著這陣仗嚇得魂不附體，他不想就這樣被連累，對上瞿鷷的視線時，眼中滿是求饒。

        過了一陣子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軟的“好”。

        金桑牙關打顫，還想最後的掙扎，“你、你放過我的妻兒吧……你要是不放過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機會我給過你的，是你自己把它餵了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金桑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地往出口蹭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想要他命的人多如過江之鯽，不弄死幾隻不知死活的野狗來殺雞儆猴，怕是短時間內都不得安定。

        話一出，空氣頓時靜默。他在等，等一個或許會被拒絕，卻又渴求的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砰——！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瞿鷷側，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盯著他，恨不得將他拆骨入腹的作派。

        顧卿禮緩緩蹲下，修長的手指玩味地撥弄著槍口，“金桑，你老了，腦子也糊塗了。我死了，對你有什麼好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顧卿禮低頭看著他，笑了出聲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起，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口的灰塵，不屑地笑了下，在準備轉交代手下處理現場時，幾鮮紅的激光斑點突然躍上口。

        狂風在高空呼嘯亂了他的髮絲。他就這樣立在生死一線的邊緣，看著那幾鎖定心臟的紅點，嘴角勾起一抹極致冷戾的弧度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台詞他都會背了。顧卿禮不耐地打斷，眼神瞬間冷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秦耀輝的結拜兄弟，骨子裡透著血腥氣的老狐狸。當年在緬北邊境和其他幫派火拼，在毒梟與軍閥夾縫中殺出一條血路，一夜之間屠了對手滿門，老小不留。

        瞿鷷擺擺手，“不關金珂的事，讓他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顧卿禮抬眸，正午的陽光刺得他雙眼微瞇。他像是完全沒看見周圍那幾十黑的槍口，從容看了一眼腕錶，語氣冷冽如冰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其他人就更不會放過我，對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金桑，逃命的滋味好受嗎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子彈沒入水泥地裡，濺起一片灰塵。顧卿禮立在原地，連眼都沒抬一下，臉上的溫柔在轉的那一瞬消散得乾乾淨淨。

        頭車的門被推開，下來的人是卅佤的幫主，瞿鷷。

        ”我要是真他媽死了，你那些三妻四妾，還有每天快樂上學的小崽子們，也都得陪我下去探探黃泉。我想，地底下冷，多點人熱鬧，你說是嗎？”

立的摩天大樓，右邊是成片荒廢的爛尾建築，他一手著手機，俯瞰著腳下半文明半腐朽的景象。

        場中央，風聲烈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瞿叔，這是什麼風把您給來了？”顧卿禮手裡把玩著槍，顯然沒把這些人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自從那晚在沙發上瀕臨失控地親吻過她之後，不論是深夜裡上帶著洗不掉的血腥味，還是槍口抵在頭上的生死一瞬，腦子裡反覆盤旋的，竟然只有她上那抹微甜的香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說，條聽話的狗不好嗎？我都答應給你毒貨了，只要這幾天你乖乖等著貨到，什麼事都不會發生。可你非要搞這麼一齣，帶著人追殺我個三天三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副喪家之犬的模樣，可憐到都想隨手扔骨頭施捨給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這樣的場面，他不知經歷過多少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晚一起吃個晚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顧啊。”瞿鷷笑得和藹，“你動我兄弟的兒子，壞了規矩，在我們這行，可是要填命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顧卿禮順著目光望過去，果不其然，最後一台車下來的人，就是秦耀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攤攤手，不以為然：“任何背棄我的人，下場都是這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在他面前，遍體鱗傷又斷了隻手的男人蜷縮在地上，腳邊就是一個漆黑冒煙的彈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