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「走吧。」他沒有商量餘地的那種語氣，但聲音不重，甚至算得上溫和。

        兩個人沿著校門口那條種滿梧桐的路往裡面走，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又壓得很短，交替著變換。路上沒什麼人，只有遠處籃球場還有人在投籃，球砸在鐵框上的聲音隔了幾百米傳過來，悶悶的空響。

        *她心想:完了。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她走進樓之前側了一下頭，余光裡他果然還站在路燈底下，衛衣帽子拉起來了一半，手裡不知什麼時候點了煙，猩紅的光在夜裡一閃一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吧，送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*這個師弟。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嘴幾乎貼著她的膚，聲帶震動帶來的氣掃過那一小塊感的肌膚。她的呼在那一秒斷了半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晚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後來他們又在攤上坐了半小時，聊了些有的沒的——他省隊以前集訓時食堂的黑暗料理，她大一第一次參加比賽時緊張到把服褲腰帶係成了死結。他笑的時候聲音很低，是從腔裡悶出來的那種震動，不張揚，但聽得她耳發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以前也幫別的女生剝蝦？」她問，語調很隨意，像在聊今天的天氣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梔沒有說話，轉往樓門口走。走了三步，她抬手摸了一下被他的氣息掃過的那隻耳朵，燙得發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嘴沒有落在她上。他偏了一下頭，嘴在她耳垂旁邊堪堪過，氣息拂過她耳後的肌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沒有。”他說，“你是第一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師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他把手插在衛衣口袋裡，站在她面前，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們並排走，肩膀隔著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。偶爾她的衛衣袖子到他的手臂，棉質布料蹭過膚，發出很輕的沙沙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看著你上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上樓，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用，宿舍就在前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突然想起他第一天來館報到的時候，低下頭填表，T卹領口垂下來，她看見他鎖骨上那舊疤。當時她沒多想，現在她想起那疤的時候，發現自己想知它是怎麼來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梔的筷子在碟子裡撥了一下蝦肉，沒抬頭，也沒說信不信。但她把那碟蝦全吃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靠在窗台上，手掌壓著冰涼的水泥檯面，心快得不像話。

像扇面一樣排開。桌面上空了的蝦殼堆了一小堆，手指上還沾著蒜蓉醬汁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女生宿舍樓下的時候，她停下來，轉過面對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梔站在桌前看了那碟蝦兩秒，坐下來的時候沒說話，拿起筷子夾了一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起掃碼付了錢，她不跟他搶，披在肩膀上的頭髮被夜風撩起來，她偏頭按住發尾，出一截白淨的側頸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沒有回頭，但她知他一定站在原地看著她。他的視線落在她背上，像一隻有重量的手，壓著她的脊椎一路往上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週沉野用紙巾手指的動作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，一一地乾淨，把紙巾成一團扔進桌下的垃圾桶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往前挪了半步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少於一臂。她沒有後退，只是微仰起臉看他。他低頭下來的時候，她聞到了他上的氣味——炭火煙、孜然、啤酒，和一點點屬於他自己的、乾淨的體溫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已經走了。路燈下面只剩下一個踩滅的煙頭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風把她額前的碎髮亂了。她抬手攏了一下，抬眼看他的時候，路燈的光正好落在他臉上──眉骨的陰影打在眼窩裡，鼻樑在另一側臉上投出一鋒利的輪廓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一點的時候攤主開始收拾隔桌的爐子，鐵釬子被丟進鐵桶裡發出一陣嘩啦啦的響聲。林梔看了一眼手機說該回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他直起，退後半步，恢復了那個安全的、禮貌的距離。

        *她可能已經來不及喊停了。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她沒再拒絕。